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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西方哲学与马克思主义哲学结合的探索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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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景钊

金瑶梅 :

现代西方哲学与马克思主义哲学结合的探索历程

现代西方哲学与马克思主义哲学 结合的探索历程
—刘放桐教授访谈录 ——
刘景钊 金瑶梅

导语: 在当代中国, 无论从事哪一种哲学研究, 都无法回避这样一个根本性问题, 即中国的哲学如何发展? 要回答 这个问题就必然会涉及到另一个更为具体的问题: 如何处理现代西方哲学与占主导地位的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关系 ? 如今当马克思主义哲学范式转换、 建立新形态的马克思主义哲学等等成为当代马哲界热烈讨论的 话 题 之 时 , 认 真 研 究马哲同现代西哲的交流、 融通与结合的道路, 无疑会对这种讨论起到积极的推动作用。刘放桐教授从上世纪 80 年 代起就一直在不断探索使现代西方哲学与马克思主义哲学从对立走向对话与结合的途径 , 他不仅观点鲜明地提出了 促进两者对话与沟通的理论, 而且在实践上也积极创造着超越现代西方哲学的偏狭和超越过去被僵化与教条化了的 马哲, 真正使马哲与现代西哲由对立走向对话, 从而丰富和发展中国当代哲学的机制。这种探索是富有成效的 , 而且 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刘放桐教授简介: 刘放桐, 1934 年生, 湖南桃江 人。复旦大学哲学学院教授、 博士生导师。国务院学 位委员会哲学学科评议组第三、 四届成员、 全国哲学 社会科学规划哲学学科组成员、第一届全国高教哲 学学科教学指导委员会副主任, 曾任中国现代外国 哲学学会副理事长。 长期从事西方哲学史、 现代西方 哲学的研究工作 , 在 国 内 外 出 版 有 《 现 代 西 方 哲 学》 《实用主义述评》 《马克思主义与西方哲学的 、 、 现当代走向》等独著和合著的有关西方哲学的著作 十多种, 发表论文百余篇, 共 300 余万字。其中,《现 代西方哲学》 的三个版本在国内都产生很大影响, 并 都 获 得 教 育 部 高 级 别 奖 励 ?!?萨 特 及 其 存 在 主 义》 《马克思主义与西方哲学的现当代走向》等多 、 部论著, 也曾先后在教育部和上海市获奖, 2004 年, 以其对“现代西方哲学领域开拓性的持续研究及学 科建设的重大贡献”, 获建国以来上海市首届学术 贡献奖。 曾到欧、 日等国访问, 参加和主持国际学 美、 术会议或讲学。 访谈时间: 2007 年 12 月 10 日 访谈地点: 上海刘放桐教授家中 金, ( 以下简称访谈者为景、 被访谈者为刘)
收稿日期: 2008- 02- 21

景: 刘老师, 很荣幸您能抽出宝贵的时间接受我 们的访谈。 作为当今哲学界的前辈学者, 您不仅由于 在西方哲学史和现代西方哲学研究方面的重要贡献 而受人尊敬, 而且在重新审视、 解释和评价现代西方 哲学, 推动现代西方哲学与马克思主义哲学的交流、 对话与结合方面表现出过人的学术胆识、见识和实 事求是的探索精神更为人们所称道。所以今天想占 用您的宝贵时间请您就这些方面的问题展开来谈 谈。 刘 : 欢 迎 你 们 来 我 这 里 做 客 。 你 刚 才 说 到“ 贡 献”什么的, 我不敢当, 只是自己在西方哲学这个领 域里的学习和研究已经 50 余年, 即使涉足作为我重 点研究内容的现代西方哲学也 30 多年了, 这个领域 毕竟倾注了我一生的绝大部分精力和热情, 可以说 对这个领域比较熟悉也比较有感情, 因此谈一点个 人的体会还是可以的。 从上世纪 50 年代中期以来, 随着国内政治形势 的跌宕起伏, 西方哲学研究中所出现的风风雨雨, 我 基本上都经历了, 而且我个人在学习和研究道路上 的经验教训和成败得失, 在某种程度上都可以说与 这种经历息息相关。所以我这几十年的学术经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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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意义上也可以折射出中国的西方哲学研究绵延 曲折的发展道路。 金: 那么, 就先请您结合自己的经历谈谈您是怎 样走上研究西方哲学这条道路的吧。对于你们那一 代前辈学者们所走过的历程我们很感兴趣, 而且会 对我们很有启发的。 刘: 说来话长。 我最初并没有选择西方哲学研究 这条路。由于家境贫寒, 初中只念了三个学期, 而且 是跳级读的。 当时家里没有足够的钱供我读书, 所以 就在家里自学了半年然后考上了高中, 高中也只上 了一个学期。 后来我曾在乡下做了一年的小学教师, 同时自己继续自学高中课程。经过一年的努力自学 之后基本上掌握了高中的全部课程, 特别是数理化 知识掌握得比较扎实。 所以实际上, 大部分中学的课 程是靠自学完成的。从现在看来跳那么多级不一定 妥当, 但是当时实在是经济压力太大没有办法, 否则 就上不了学了。1950 年我考大学, 报考的是经济系, 老实说, 选读经济系对我来说带有很大的盲目性, 只 是因为当时国家号召搞经济建设, 我就报了这个系。 由于考试分数较高, 被几个学校录取, 包括后来并入 北京师范大学的辅仁大学。但是家人希望我不要离 家太远, 最后就进入湖南大学经济系。 由于曾经对自 然科学有过广泛的涉猎, 又系统地学了 4 年经济学, 给我奠定了一个走上哲学研究道路的比较广阔的学 术视野。 虽然我大学念的是经济系, 但也不是没有接触 哲学的机会。 那时湖南大学经济系也开有哲学课, 而 且最早给我们上哲学课的是著名的中国哲学史家杨 荣国先生。 此外, 我国著名的马克思主义哲学家李达 当时是我们学校的校长, 他 在 全 校 讲 解 他 的《 实 践 论解说》 时我们也去听。你看, 虽然我们不是学哲学 专业的, 但是也有机会直接接触当时著名的哲学大 家。 记得当时两位名家的讲课都很深刻, 杨荣国先生 讲课时还总是穿插一些生动的中国哲学史的典故 , 对我们很有吸引力。 当时, 尽管自己对哲学了解还不 多, 但他们的讲课却引起了我对哲学的兴趣。 金: 毕业后您就转行搞哲学了吗? 刘: 不是的。1954 年大学毕业后, 我先是被分配 到北京的财政经济出版社, 负责《农业经济译丛》的 编辑工作。 业余时间除了阅读一些经济学著作外, 更 多涉猎的是马克思主义基本理论方面的书籍。真正 从经济学转向哲学的原因, 一个是因为我一向是一 ?4?

个好奇心强又不安于现状的人, 从高中到大学都是 思维比较活跃的学生, 也比较善于独立思考。 另一个 原因则是由于当时的一场运动。 1955 年下半年开 从 始, 国内掀起了批判实用主义的运动, 铺天盖地的对 实用主义批判的文章, 把实用主义哲学说得一塌糊 涂, 众口一词指责实用主义是十足的唯心主义和形 而上学, 是帝国主义的反动哲学。 但它们对实用主义 的具体内容都语焉不详, 至少我难以从中悟出个究 竟来。现在看来, 那场批判无疑开了建国后以“左” 的政治压力来干预学术讨论的先河。不过我当时由 于年轻, 对这场批判的政治和理论含义并没有真正 理解, 甚至也没有去多想这方面的问题。然而, 它却 成为萌发我学习一些包括实用主义在内的西方哲学 的一个重要契机。 由于报刊上天天都在批实用主义, 于是我就想找些材料看一看实用主义到底讲什么东 西。 那时的北京东安市场有很多旧书摊, 我经常来这 里买些自己感兴趣的旧书看。一次也是在这里的旧 书摊上买到一本原苏联马克思主义哲学家薛格洛夫 编的 《西方哲学史简编》 。其中对西方各种哲学思潮 的介绍吸引了我, 尽管对实用主义并没有太详细的介 绍, 但比起当时书店里可以买到的哲学读物来, 内容 还是要丰富得多。 后来我又读了两本解放前翻译的梯 利和韦伯的 因此也 《西洋哲学史》 更感觉别有洞天。 , 产生了更多地了解西方哲学的强烈愿望。 而真正开始走上哲学之路还是在 1956 年。 那是 当代中国发展史上很重要的一年, 但是我觉得我们 现在学习和研究党史和历史时对那一年在历史上产 生的影响还没有足够重视。当时中国共产党的“八 大” 刚刚召开, 提出了向科学技术进军的口号。一些 有条件的大学开始招收授予学位的正规研究生。当 时教育部决定试招副博士研究生, 这是参照苏联的 教育体制进行的尝试, 水平相当于美国的硕士学位 和博士学位之间。 我正好有志于继续深造, 所以当即 决定报考。 本来按照本科所学专业和工作的性质, 我 应该继续学经济学, 但是由于强烈的兴趣驱使, 我最 终选择了报考西方哲学专业, 当时招收西方哲学专 业研究生的只有三个单位, 北大、 人大和科学院。我 报考了人大哲学系西方哲学史专业的副博士研究 生, 而且被顺利录取。由于种种原因, 副博士只招了 我们 1956 年那一届, 以后就没有再招过。 景: 很多人都不知道中国也曾经有过副博士这 样的学位??蠢茨忝悄且唤焓嵌酪晃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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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 是的, 而且我们这一届人数很少, 当时在人 大包括我在内一共只有三个人。进人大后我投师于 当时大名鼎鼎的何思敬先生门下, 何先生在延安时 任科学院的副院长, 曾给毛泽东等领导人上过课。 从 此我正式踏上了学习与研究西方哲学的道路。 那时人大哲学系刚刚成立。人大一开始位于北 京市里, 后来搬迁到市郊, 和北大相邻, 因此, 我有机 会经常去北大听课。 当时听过很多著名学者的课, 包 括冯友兰、 金岳霖及贺麟等人的, 那时我虽然是人大 的学生, 但在人大上的课其实并不很多, 倒是大多数 时间是在北大听课。 金: 您当时刚进入哲学之门就能直接接触到许 多哲学名家, 应该说是很幸运的。 刘: 的确如此。 我在人大学习的重点起初是古希 腊罗马哲学, 尤其是对亚里士多德哲学我比较感兴 趣, 这得益于著名的古希腊哲学史家苗力田先生的 引导。苗先生让我硬着头皮反复读英文版的亚里士 多德的 《形而上学》 我照着做了, 还写了一些笔记。 , 尽管我当时并没有全读懂, 但它仍使我对希腊哲学 有了较多的了解, 特别是给了我较严格的思维训练, 受益不浅。不久, 我转向了对经验论和唯理论的研 究, 着重阅读了斯宾诺莎的《伦理学》 通过阅读有 , 了不少长进。在此基础上我写了多篇论文和读书报 告, 其中关于亚里士多德的认识论和斯宾诺莎唯理 论等文章后来都公开发表了。 尽管限于当时的水平, 这些论文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 但是它对我从事西 方哲学研究是一个极大鼓舞, 并坚定了我走这条路 的信心, 而且也锻炼了我的科研能力。 在以后的学术 生涯中, 我一直把认真阅读原著和勤于练笔当作治 学的两条原则。 在读研究生期间我参与的一项工作就是编写 “五四”以来中国现代哲学史, 我对“五四”之后的 中国哲学的知识就是在那时获得的。 那是 “大跃进” 时期, 人大哲学系想要编一部“五四”以来的中国现 代哲学史, 要我也参加。我和另外一个人负责收集 以来的西方哲学在中国的材料, 由于这个原 “五四” 因, 我把自 “五四”到 1949 年解放这一段时期内, 西 方哲学在中国的发展的材料都看了一遍, 包括冯友 兰和贺麟的思想, 我都认真地梳理了一遍, 这使我比 较系统地了解了“五四”以来中国的西方哲学研究 和发展情况, 也为我以后进行现代西方哲学研究奠 定了基础。

人大有一个特别重视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学术环 境, 这也促使我一开始从事西方哲学研究工作, 就比 较注意自觉地运用马克思主义观点来指导学习和研 究, 并力图把对西方哲学的学习和研究与对马克思主 义哲学的学习和研究结合起来。 我始终觉得这是在我 国从事西方哲学研究能否取得成功的关键。 具体到我 个人来说, 如果说这些年学术上有一点成绩的话, 那 在很大程度上也是由于在这方面作了较大努力。 景: 在中国从事西方哲学研究能否取得成功的 关键在于把西方哲学研究同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结 合起来, 您的这个观点非常切中要害。 不过马克思主 义作为主导意识形态, 如何指导学术研究也是一个 需要认真研究的问题。 刘: 这正是我想在这里特别强调的。 在这个问题 事 上我们是有过深刻教训的, 也是需要认真反思的。 实上, 我国的西方哲学研究在如何运用马克思主义 指导上从上世纪 50 年代起就已经一再出现严重的 失误。 这主要表现为政治和思想领域内的 的倾 “左” 向经常在马克思主义的旗号下驱使人们偏离了实事 求是的原则, 实际上也就是偏离了真正的马克思主 义。 记得 1957 年初在北京召开过一次关于哲学史方 法论的学术讨论会, 当时国内许多著名学者在会上 发表了具有各自特色的见解。这次会议对于像我这 样刚刚走进哲学史研究之门的年轻人来说很有启 迪。然而, 就这样一个本来很正常的学术讨论会, 在 反右运动开始不久就被通过政治手段简单否定掉 了。一些著名学者因为所发表的意见不符合当时 的政治气候而被指责为反党反马克思主义, 甚 “左” 至在政治上受到追究。随后就在中国哲学界刮起了 所谓 之风。由于这股“左”风是打着维护 “拔白旗” 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的旗号刮起来的, 所以当时 我和许多青年同志也卷了进去, 还写过几篇批判文 章, 其中有一篇发表在《光明日报》上的长文就是针 对当时国内一位非常著名的现代西方哲学家的所谓 资产阶级学术思想进行的 “批判” 现在回头来看这 。 些文章, 觉得自己那时实在太幼稚无知了。 这倒不是 说对权威专家的学术思想不可以批评, 而是因为那 时自己对马克思主义哲学所知无几, 对西方哲学也 才刚刚接触, 连皮毛也知之甚少, 居然就扯着马克思 主义的大旗, 来指点专业领域研究的是非, 这不是有 点太不自量力了吗? 遗憾的是, 这种对自己所不懂或 者懂得很少的东西横加批判的浮躁学风, 不仅没有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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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时制止, 反而在“左”倾思潮支配学术、 思想领域 的很长时间里, 往往被当作坚持马克思主义立场而 受到鼓励, 以至泛滥成灾。 这种学风不仅仅是在西方 哲学领域, 在所有的人文社会科学领域都存在。 可以 说这种学风已经成了“左”的思潮在我国学术界所 造成的一大公害! 只是现代西方哲学研究可能受害 更重一些。 问题是这种风气至今并未完全消除, 这不 能不令人忧虑。 金: 那么到了复旦以后您就直接从事西方哲学 研究了? 刘: 是的。我是 1960 年底作为副博士研究生毕 业后分配到复旦大学哲学系工作的。复旦哲学系西 方哲学史教研室是由我国著名西方哲学史家全增嘏 先生创建的。 我初到复旦后即在他的指导下工作。 全 先生和贺麟先生是清华留美预备班的前后届同学, 他曾先后在斯坦福和哈佛研究哲学。当时他主管逻 辑和西方哲学等方面的教学, 我去的时候他正在修 订他主编的 哲学卷外国哲学分卷, 我就协助 《辞?!?他修订 同时, 我还 《辞?!?部分条目由我负责新写。 , 承担了“西方哲学史” “西方哲学原著选读” “西 、 、 方哲学史专题”等专业课程以及马克思主义哲学的 教学工作。此外, 一段时间, 我除了做好复旦的教学 工作外, 还曾被抽调到上海市委宣传部组织的自然 辩证法研究小组工作过。这使我接触了不少科学哲 学的文献, 还编译了一些相关的材料。 这些工作虽然 不直接属于西方哲学范围, 但是它们不仅开阔了我 的眼界, 扩大了我的知识面, 而且提高了我独立从事 不同课题研究的能力。 我一直认为, 从事现代西方哲 学的研究一定要超越现代西方哲学的范围。这不只 是说要用马克思主义来指导, 而且是说必须有较为 丰富的其他方面, 特别是哲学的其他分支的知识。 我 国许多研究现代西方哲学卓有成就的专家都有这个 特点。 景: 您说的这一点对我们非常有启示。 金: 刘老师, 那么您认为西方哲学研究与马克思 主义哲学以及同中国传统哲学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 系呢? 究竟怎样把西方哲学运用于中国, 使它在中国 发挥作用? 刘: 这的确是一个非常重大的问题, 也是我从事 西方哲学研究以来一直在认真思考和积极努力解决 的问题。我们不能否认西方哲学对中国的影响是很 大的。自从 以来, 中国学者就开始关注中西 “五四” ?6?

哲学之间的关系问题、马克思主义哲学与西方哲学 的关系问题, 但是这些问题到现在也还没有完全解 决。所以, 这个问题恐怕还要继续研究, 现在很多人 都在做这个工作, 但总的说来还是很不够。其实, 如 果追溯源头的话, 这个工作从“五四”以前的“洋务 运动” 就开始在做了,“洋务运动”提倡“中学为体, 西学为用” 。不过当时的西学指的不是西方哲学, 而 是西方的科学技术。 实际上是讲中国传 “中学为体” 统文化的意识形态要保留, 而把西方的科学技术为 我们所用。到了 “维新运动”时期, 康有为和梁启超 等人介绍西方的一些东西, 提倡“君主立宪” ?!拔?新运动”涉及到西方的民 主 制 度 层 面 的 东 西 , 但 还 是没有真正解决问题, 后来是“辛亥革命” 。但确切 地说,“辛亥革命”还只是一次政治革命, 也没有解 决对西方思想资源的如何引进、 借鉴的问题。 一直到 时期, 才在思想领域内真正地引进了西 “五四运动” 方的东西, 这时才形成了一个高潮。严复在“五四” 以前就开始翻译这方面的一些东西, 可以说他是一 个转折点, 他把西方哲学的资源比较多地原原本本 地翻译过来。严复以前, 就有了西方的一些东西, 因 为明朝就出现了传教士, 但是都是涉及基督教、 天主 教的。 一般系统地介绍西方的政治、 经济、 哲学、 教育、 文化的比较少。 严复从英国留学回来后由于当时中国 的局势所限 , 无法施展自己的才能只能翻译书, 他的 努力为后来的 打好了基础。 时期 “五四运动” “五四” 是中国政局最乱, 但是思想最活跃的时候, 依我之见, 正因为乱才思想活跃。当时军阀混战, 中国没有一个 统一的政府, 这些军阀和各种政治势力忙于彼此之间 的政治、 军事斗争, 意识形态控制就顾不上了, 因此在 的一段时期内, 思想界、 学术界很活跃、 很自 “五四” 由, 你怎么说都可以, 没有人说你不好的。 在一个地方 说了些东西不行就可以马上换一个地方。 景: 那时候有点像春秋战国时期的局面, 诸子百 家也正是在那样的环境下百花齐放的。 刘: 是的。 作为一个思想启蒙时期, 有大 “五四” 量西方的思想、 理论传入了中国, 这真是得益于当时 的政治局面了, 所以, 学术繁荣没有大的政治环境也 是不行的。 当年蔡元培所提倡的北大精神其实也是基 于 前后那样的社会政治环境, 没有那样的环 “五四” 境也不行。 当然, 蔡元培当北大校长是 之后的 “五四” 事了, 但是, 是 的启蒙开创了这样一个局面。 “五四” 金: 从时间上看, 马克思主义哲学与现代西方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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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都是那个时候传入中国的, 那么在当时它们之间 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 刘: 没错, 马克思主义哲学和现代西方哲学都是 那个时候传入中国的。而且马克思主义哲学与现代 西方哲学也的确存在着根本性的差异, 但这里需要 强调的一点是,“五四”时期马克思主义同西方哲学 的关系并不是像“文革”以前我们所说的是势不两 立的冲突关系, 现在可能有些人还是这样认为的, 其 实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当时马克思主义和西方哲 学的关系可以说是一种互补的关系。 比如, 你们都知 道的, 当时思想界有著名的“问题与主义”的争论 , 它源自胡适写的一篇不长的 文 章 , 叫 做《 多 谈 些 问 题, 少谈些主义》 。当时李大钊认为胡适的观点是片 面的, 只谈问题不谈主义是不行的, 就发表了《再论 问题与主义》 的文章。胡适看了李大钊的文章后, 又 写了 《三论问题与主义》 实际上在这篇文章中他接 , 受了李大钊的批评, 他说, 我说的多谈些问题, 少谈 些主义, 并不是笼统地反对主义, 我是反对那种只是 空谈而不解决实际问题的主义。而李大钊也并没有 认为胡适的观点全错了, 因为, 李大钊的文章一开始 就讲, 对胡适的观点, 大部分都同意, 只是某些地方 不同意, 提出来跟胡适讨论。 这样在观点上的一来一 往的争论, 并没有影响两个人的关系, 当时他们两人 的关系都是蛮好的, 这样在讨论中彼此之间实际上 达成了很多思想上的共识。而且当时毛泽东对胡适 也是比较崇拜的 ( 这 个 事 实 后 来 大 家 都 避 而 不 谈 了 ) , 他 办 的《 湘 江 评 论 》的 发 刊 词 就 是 胡 适 修 改 的。当时有很多问题, 毛泽东都曾经找胡适去讨论, 显然他们之间的关系在当时也是不错的。我们后来 是完全把这个历史扭曲了, 把这一段历史扭曲成了 马克思主义者怎样同资产阶级学者进行了势不两立 的斗争, 这显然不符合历史事实。 那个时候应该说是 形成了一个新文化运动的统一战线, 像陈独秀、 胡 适、 李大钊等都是这个统一战线里的领军人物, 毛泽 东那时还年轻, 但是也受到了他们的极大影响, 并且 积极投身到新文化运动之中。 客观地说, 当时中国的 各个学派与马克思主义之间是有争论的, 但这个争 论是作为一个很正常的学术讨论, 都是为了探讨中 国究竟应该走什么样的路, 并不是彼此当作敌人一 样来对待的。只是由于后来的政治斗争才把这样融 洽的学术讨论气氛给中断了。 景: 看来对这一段马哲与西哲在中国的关系的

史实我们确实有必要重新认识。说到这里, 我记起 来 , 您 曾 经 写 过 一 篇《 重 新 认 识 和 评 价 杜 威 》的 文 章, 因为杜威正好在“五四”前后来过中国, 后来国 内批判杜威的时候, 把这也作为他的一大罪状了。 刘: 那篇文章是应我的一位学生约请为他编译 的 一书所写的序。 这 《新旧个人主义—— —杜威文选》 本书 1997 年由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出版。 杜威不 仅在普通美国人的心目中被尊为美国的精神象征, 而且在整个西方世界也被公认为是 20 世纪少数几 个最伟大的思想家之一??墒窃谖颐枪谙嗟背さ?时间里, 对他采取了很不公正的态度。上世纪 50 年 代我们批判杜威, 说他是帝国主义的走狗, 把他骂得 狗血喷头、 一塌糊涂。说他正好是在“五四”时期来 中国, 是专门来破坏“五四”的。这完全不符合历史 事实, 有点太离谱了。杜威的确是在“五四”前夕来 的, 当时杜威正在东京大学讲学, 已经在那里有一两 个月了, 杜威的一些中国学生, 包括胡适、 蒋梦麟等 就想, 既然杜威作为国际著名的大学者正在东京讲 学, 何不顺便把他请来中国呢? 于是就向杜威发出了 邀请, 而杜威也很乐意来, 原来只计划来个把星期, 但刚到中国就正好赶上了 运动的爆发。 “五四” “五 四”运动的宗旨就是反帝反封建, 提倡科学与民主, 而科学和民主精神恰恰是杜威一辈子都在提倡的东 西, 也是他的实用主义思想体系的核心。这样一来, 他的理论同中国“五四”时期先进知识分子所追求 的精神正好相吻合, 正是这种吻合使杜威的理论受 到了投入“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广泛阶层人士的普 遍欢迎, 所以他在中国各地的讲演往往能引起某种 程度的轰动效应, 而他对中国的“五四”运动也非常 感兴趣, 好像他的思想在中国这里找到了一个能够 实现的地方, 于是就同意留下来。 这就使他原本只是 一次临时安排的短期顺便访华活动, 变成长达两年 零三个月的学术交流。 需要强调的是, 尽管杜威的实用主义理论与马 克思主义有着原则性的区别, 但“五四”时期中国的 马克思主义者并没有对杜威的理论采取简单全盘否 定的态度。 事实上, 陈独秀曾肯定过实用主义的某些 观点, 他以及其他一些后来成为共产党的领袖人物 当时同杜威的关系都很不错, 当年杜威在广州讲演 的时候, 就是陈独秀主持的。 中国的马克思主义者在 “五四” 时期对杜威及其实用主义理论的某种程度 的肯定也与当时苏联马克思主义者对杜威的态度是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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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致的。十月革命后的苏联曾对许多西方哲学和社 会科学家进行了激烈的批判, 但对于在美国被当作 左派学者的杜威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却基本上是抱着 友好、 甚至是赞成的态度。1928 年, 杜威还曾应邀访 问过苏联, 当时苏联不少党政高级官员都会见过他, 并且称他为 “进步人士” 。 杜威喜欢为下层人民说话, 他主张个人利益要 服从社会利益。他也讲个人主义, 但他讲的个人主 义, 不是像我们理解的所谓自私自利, 而是讲个人应 该怎样充分发挥自己的能力, 为社会服务。 他的这一 思想, 应该说跟我们提倡的集体主义思想差不多。 所 以当时为什么苏联能够接受他, 也是因为他的思想 比较接近社会主义思想。杜威的理论在当时苏联也 曾产生了积极的影响, 比如当时苏联的一些基本的 教育观念就是受到杜威教育思想的很大影响。而杜 威对当时苏联所进行的社会制度变革也没有采取简 单否定的态度, 在访苏回国后, 他曾发表了著名的 。 《苏俄印象》 称苏维埃革命是一场“伟大的实验” , 他说, 至于实验结果是怎样的, 我现在还不好下结 论。 后来是由于一个特殊的历史事件, 苏联骤然改变 了对杜威的态度。 这就是上世纪 30 年代苏联对托洛茨基等人的 审判, 托洛茨基本人后来被苏联驱逐流落到了墨西 哥。 在政治和哲学立场上, 本来杜威和托洛茨基并不 是同道, 甚至在此之前, 杜威还曾撰文批判过托洛茨 基。 但是美国人向来好管闲事, 对于斯大林对托洛斯 基的审判持怀疑和批评态度, 他们认为苏联的这个 审判是不公正的, 为此美国专门组织了一个调查委 员会, 而杜威恰恰担任了那个调查委员会的主席, 他 们调查的结果认为托洛斯基无罪。 这样, 苏联对杜威 的 态 度 发 生 了 180 度 的 大 转 变 , 杜 威 一 下 子 就 由 “进步人士”变成了“苏联人民的凶恶敌人, 帝国主 义的反动哲学家” 。 由于这一政治原因导致的苏联对杜威态度的骤 变, 自然很快就直接影响了中国人对他的态度。 正因 为有这样一个背景, 所以杜威在中国上世纪 30 年代 后也就越来越成了被批判的对象了。而到上世纪 50 年代中期, 在当时“左”的政治思想路线的支配下 , 国内又从上到下地发动了对实用主义的大规模的批 判。自此以后杜威在中国的命运也就可想而知了。 景: 听了您对杜威在中国和苏联的遭遇的介绍, 让人感叹不已。 在极左思潮泛滥的年代, 不要说杜威 ?8?

这样的哲学家和他的理论会遭到无端批判, 就连爱 因斯坦这样的科学家和他的相对论不是也曾被大加 挞伐吗? 现在看来难以想象的荒唐事情, 在那样的政 治气氛下就可能发生。 刘: 是的。上世纪 50 年代对实用主义的那次大 规模批判主要是服从于当时特定的政治目的。那时 发表的多数批判论文和著作, 完全脱离了杜威等实 用主义哲学家的理论和思想体系本身所是, 由此在 中国形成了一种对西方思潮的“左”的批判模式, 这 种批判模式在以后相当长的时间里左右着中国学术 界, 从而在对西方思想家和他们的理论的评价中, 往 往以 的政治标准支配学术标准, 以简单否定取 “左” 代客观的具体分析。这样一来, 在那个年代里, 包括 杜威在内的西方思想家及其他们的理论的真实面貌 往往因此被严重扭曲了, 以至于要想实事求是地辨 认他们都成了一件相当困难、有时甚至是包含有某 种风险的事了。 金 : 您刚才说到对杜威态度的转变我们是受到 了苏联的影响。那么我就想到这样一个问题, 在中 国, 马哲和西哲的关系问题上是不是也受着苏联的 影响呢? 刘: 这就与我们刚才谈到的历史有关。 列宁逝世 以后, 马克思主义哲学在斯大林时代形成了一个体 系, 就是《联共( 布) 党史》中的辩证唯物主义和历 史唯物主义体系。在上世纪 50 年代我们对 《联共 的评价高得不得了。认为这是学习马克 ( 布) 党史》 思主义最经典的著作。 毛泽东曾在 《最伟大的友谊》 一文中说过, 学习马克思 主 义 首 先 是 要 学 习《 联 共 ( 布) 党史》 。后来我们的马克思主义哲学体系基本 就是按照苏联教科书( 即《联共( 布) 党史》 的框 ) 架建立起来的, 一直到现在还受着它的影响。 景: 至少到目前为止, 国内大多数马哲教科书还 没有完全脱离这个框架。 刘: 对, 虽然有一些改变, 有部分结构的调整, 但 是大的框架基本上还是那个框架。而这个框架现在 看来是存在很多问题的。 景: 我们现在还没有完全走出教科书体系的束 缚。 刘: 是的, 还没有完全走出。 试图想走出, 但是困 难很大。为什么呢? 因为这种体系在我们党的文件 中, 比如党章、 宪法中都是明确规定了的。你怎么能 够轻易地改变呢? 如果你不用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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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瑶梅 :

现代西方哲学与马克思主义哲学结合的探索历程

唯物主义体系, 那么你用什么体系呢? 至于说到马哲与中哲的关系问题上苏联的影 响, 这也涉及到当时的历史。 现在马哲研究的环境要 好得多了, 年轻的一辈不大会遇到我们那一辈人遇 到的问题了, 因为年轻的一辈对西方哲学都比较熟 悉, 而且可能学西方哲学的时间, 比他们学习马克思 主义哲学的时间还多。他们知道应该如何借鉴西方 哲学, 而且知道用我们过去评价西方哲学的模式来 看待西方哲学史的发展过程肯定是不行的。其实当 年那种对西方哲学的评价模式也是来源于苏联, 大 概 1946、 1947 年的时候, 当时, 苏联召开过一次哲学 史讨论会, 在这个会上, 当时苏联的一个政治局委员 叫做日丹诺夫, 作了一次讲话, 在这次讲话中他就提 出, 哲学史就是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的斗争史, 而辩 证法与形而上学的斗争也是同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 的斗争统一的。这样一来这个观点就变成了马克思 主义评价西方哲学的经典观点了。 在此基础上, 当时 苏联出版了一本由亚里山大罗夫主编的哲学史教科 书, 就贯彻了这种观点。 从此以后中国研究哲学史的 也基本上都是按照这个路径去研究的。 金: 中国哲学史当年也是被分成了唯物主义和 唯心主义, 看来也是按照这个观点来划分的。 刘: 是的。 来源就在这里, 教科书就是这么编的。 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 义 是 按 照《 联 共( 布 ) 党史》第四章的框架, 而对西方哲学的评价, 则是按 照日丹诺夫的讲话, 这个后来被作为一个主流观点 了。 为什么很难摆脱教科书体系影响, 就是因为它占 据了主流地位。 为什么我们当年对西方哲学史上的黑格尔、 费 尔巴哈比较熟悉呢? 因为, 马克思、 恩格斯讲了, 他们 的思想来源之一是黑格尔和费尔巴哈, 所以, 当时也 就不能不让研究他们的思想, 而对其他哲学史的人 物和思想就不大容易接受。虽然对中西方哲学史也 能研究, 但是只能按照唯物和唯心来划分为两个阵 营。直到现在, 有的人还坚持这样简单划界的立场, 去年, 还有一位老同志一年连续给我写了 14 封信, 把我对西方哲学的评价说成是唯心主义的。他还是 用简单的唯心和唯物划界的标准, 只要你一讲到现 代西方哲学, 他就认为是唯心主义的。 景: 这说明, 现在还有许多人的思维模式保留着 那种简单化的痕迹。 刘: 他们根本就不懂现代西方哲学的发展, 老是

简单地用唯物和唯心来下判断。他们所知道的现代 西方哲学还是列宁 《唯物主义与经验批判主义》里 的材料, 所以你没有办法同他们交流和对话。 景: 现在马克思主义哲学界的很多学者都明白 马哲研究应该跳出教科书的束缚, 但是, 如何跳出却 是一个问题。 因为, 马克思的哲学本身不一定是体系 性很强的哲学, 它的实践性立场决定了它在某种称 度上甚至是反体系的。但是我们很长时间里受前苏 联教科书的影响, 一定要在体系上做文章。据我所 知, 你们复旦大学哲学学院这些年来建立了一个马 哲与西哲对话的平台, 这个工作对于当代中国马克 思主义的发展是有着积极意义和贡献的, 对于突破 传统教科书体系的框架是有着积极的促进作用的 , 而您为此付出了很多心血, 所以您能否就此再深入 地谈谈。 刘: 这些年我是在努力做这方面的工作。 我主要 是从西方哲学的角度来谈马克思主义哲学的, 而马 克思哲学就是在西方背景下产生的, 继承了西方哲 学资源来建立自己哲学的, 你说怎么能够离开西方 哲学的传统来理解马克思哲学呢? 我们说马克思在 哲学上对西方哲学进行了革命性变革, 这一点应该 完全肯定, 是毫无疑问的。 但是问题在于这个变革是 在什么基础上进行的, 显然是在西方社会以及西方 思想发展的基础上变革的。所以, 从这个意义上来 说, 你不能离开西方整个哲学的发展来谈马克思主 义, 应该把整个现代西方哲学, 包括非马克思主义的 哲学和马克思主义哲学放在一起来进行研究, 看整 个哲学发展的趋势是怎样的。我的观点就是应该从 这个大背景下来看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发展。对西方 哲学的各个流派你应该从这个大背景来看, 同样, 对 马克思主义哲学也应该从这个大背景来看。这个大 背景是什么, 你要分析当时西方的历史, 西方资本主 义的历史起了些什么变化? 这些变化在哲学上有什 么影响? 还有西方哲学本身的发展的内在规律是什 么样的? 在整个近现代西方哲学发展史上, 或者是在 马克思所处的时代, 当时的哲学整个发展趋势是什 么? 哲学碰到的问题是什么? 矛盾在什么地方? 问题 在什么地方? 它会怎样发展下去? 发展的大体路线是 怎样的? 我们应该从这样的角度去分析马克思哲学 对西方哲学进行了怎样的变革, 以及马克思同时代 的西方哲学家如何对待他们过去的哲学和怎样对待 马克思主义等等。 我始终坚持这样一个观点, 就是把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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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主义哲学和现代西方哲学的发展放在一起去 讨论, 这样讨论并不是把马克思主义哲学和西方哲 学放在同等的地位上。马克思既是一个伟大的思想 家, 又是一个无产阶级革命家, 他的学说的一个最大 的特点就是把马克思主义哲学与无产阶级革命联系 起来。 比如, 马克思早在 里就说过, 无产 《德法年鉴》 阶级把哲学当作自己的精神武器, 而哲学把无产阶 级当作自己的物质武器。 这话说得很明白。 马克思这 样的特点决定他的哲学不可能是建立一套严密完整 的体系, 而是与现实生活, 与无产阶级斗争密切联系 在一起的, 所以他的哲学只能是实践哲学。 这个实践 是一个广泛意义的实践, 它包括无产阶级革命斗争 实践和生产斗争实践, 也包括人们的社会行为和社 会生活活动。 马克思主义哲学对西方哲学的革命性变革与当 时西方哲学本身发展的内在规律也是相一致的。西 方哲学从希腊、 罗马, 到中世纪, 再到近代, 它本身的 发展有一个内在规律。 到了近代, 哲学发展出现了认 识论转向, 这个认识论转向比唯心与唯物的划分可 能更能说明哲学发展的规律。自从笛卡儿提出“我 思故我在”的命题后 , 涉及 到 主 体 与 客 体 的 二 元 分 立问题, 这样哲学就会很自觉地讨论主体与客体的 关系问题。 恩格斯在 中也谈到这个问 《费尔巴哈论》 题:“哲学在经过中世纪的长眠以后, 思维与存在问 题才突出地表现出来” 。如果没有对主体与客体的 二元分立, 就不可能有认识论的转向, 而这个二元分 立也是与当时的社会发展密切联系的, 那就是商品 经济的发展。对商品经济的 发 展 , 马 克 思 在《 资 本 论》 的一开始就讲了。我刚才讲了, 我大学是学经济 的, 所以对资本论比较熟悉。 资本论一开始分析的就 是商品, 商品所代表的什么关系, 就是商品生产者, 而商品生产者存在的一个基本条件就是独立自主。 在价值面前是平等的交换, 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自 主的个体, 这就是所谓主体性。 现在我们不是说叫主 体性时代吗? 没有主体性, 你能叫商品经济吗? 商品 经济必须以个人的自由为条件, 如果个人不自由就 不可能发展商品经济。 景: 而个人的自由是以人性的复苏和理性的觉 醒为前提的。 刘: 是的。近代哲学必然走的是主客分立、 二元 论的这样一条路。这种主客分立的结果表现在自然 科学领域里就是强调理性代替信仰, 而在认识领域 ? 10 ?

里, 就是实现了认识论转向。 认识论转向和强调理性 的确对当时实证的自然科学的发展起了非常大的推 动作用。但是后来把理性绝对化了, 像斯宾诺莎, 从 公理到定理, 把哲学命题都用几何公理来推导, 理性 被绝对化了, 情感的作用、想象的作用就都谈不上 了。 哲学一旦把理性绝对化, 就必然导致要么是绝对 论, 要么是怀疑论。比如, 你要对一般的概念得出一 个结论, 因为从经验本身不能得出, 就像休谟所说 的, 你如果说, 天下的天鹅都是白的, 但只要能找到 一只黑天鹅, 我就能把你的所有的结论推翻。 从经验 的角度说, 太阳前天、 昨天从东方出来, 但并不能证 明, 明天太阳也一定能从东方出来。所以, 一旦遇到 普遍必然的问题时, 经验论就不行了, 在近代哲学时 期, 这样的情况下就只能靠独断论, 靠上帝, 它必然 要有一个归宿。 所以莱布尼茨讲普遍的必然的东西, 为什么要有一个先验的东西? 笛卡儿为什么也要承 认上帝的存在, 他没有这个不行啊。如果把这个拿 掉, 那么唯理论就失去基础了, 就与经验论没有什么 原则区别了, 那就必然导致怀疑论。所以, 休谟的怀 疑论是近代哲学发展的一个必然的结果。休谟把当 时存在的问题都已经提出来了, 后来康德把这些问 题提得更加明确, 而康德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提出了 要建立未来的形而上学体系, 所以到了黑格尔就真 的建立了无所不包的体系。黑格尔的体系中应该说 有很多非常有价值的东西, 但是, 他要建立体系, 就 要追求一个圆满, 最后就必然搞成一个封闭的体系。 只要你搞无所不包的体系, 你必然导致的是静止不 变的封闭的东西, 而封闭的东西是没有出路的。 所以 从哲学本身的发展来看, 把理性绝对化, 绝对理性主 义是绝对不行的, 哲学到了这一步就无路可走了。 而 马克思恰恰早就看到了这一点, 所以, 马克思在 《1844 年经济学 - 哲学手稿》 《德意志意识形态》 、 等著作中都是在批判近代哲学体系的。他反复强调 的就是实践, 就是他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里提 出的 的意思。 恩格斯在纪念马 “重要的是改变世界” 克思的讲话中, 讲到马克思的贡献时, 他只提了唯物 史观和剩余价值学说。这就讲得非常清楚, 唯物史 观, 就是强调人的实践, 强调人的现实生活。他从来 没有讲要建立完整的体系, 马克思不会对建立一个 体系有兴趣的, 所以马克思从来没有想过要建立一 个完整的哲学体系。有人 会 问 , 恩 格 斯 的《 反 杜 林 论》 不是一个体系吗? 实际上恩格斯说过, 有时候为

刘景钊

金瑶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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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要批判杜林的观点, 我们不得不跟着杜林先生走。 所以, 在 《反杜林论》中的体系并不是他要建立的马 克思主义哲学的体系。 景: 直到现在, 还有不少人以恩格斯的《反杜林 论》 中的体系为建立马克思主义哲学体系的理由。 用马克思所批判所反对的近代哲学思维方式去理解 马克思哲学的革命性变革, 其结果必然是南辕北辙。 金: 那么今天, 我们国内的马哲研究和西哲研究 的关系有了些什么变化呢? 刘: 应该说, 它们之间的关系比以前好多了。马 克思主义哲学研究也更加实事求是了, 特别是在中 青年一代学者里, 持过去那种僵化的、 教条式的观点 的人很少了, 他们大多对西方哲学比较了解。 原来马 克思主义研究者对西方哲学往往采取简单的批判和 全盘否定的态度, 而原来的西方哲学研究者对传统 的那些说教型的马克思主义研究也不大认同。现在 西方哲学研究者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态度也不像过 去那样了 , 彼此之间都能宽容地对待对方了。 从世界 范围来看, 冷战结束以后, 西方的马克思主义者和西 方哲学家双方都比较冷静了, 都比较能客观地对待 对方。 许多西方哲学家对马克思评价还是蛮高的, 当 然评价高不等于说他们就是相信了马克思的学说。 金: 是不是说, 西方哲学家也在像我们接受西哲 一样在渐渐地接受马哲的思想呢? 刘: 他们接受马哲是感觉到马克思本人的一些 提法是有道理的, 马克思对传统哲学的批判他们是 赞成的, 但是他们也不是完全同意了马克思的所有 思想。 在西方, 马克思的影响与马克思本人的思想并 不完全一致, 比如前几年英国 BBC 曾经把马克思评 选为世纪名人, 但是这并不是说英国人就都相信了 马克思学说, 而是看到了马克思逝世以来对整个世 界产生的影响, 而这个影响他们也不一定都是赞成 的, 只是承认发生了这么大的影响。 我们国内有些人 对国外学者对马克思的较高评价有些误解, 包括对 德里达的误解, 其实德里达并不是一个马克思主义 者。德里达肯定的是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的批判精神 和对传统哲学的超越, 而德里达的解构主义也是对 传统哲学的一种超越,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 他认为 马克思的思想是可取的, 但并不是说他要抛弃他原 来的观点来赞成马克思了, 而是在马克思里边发现 了与他相同的思想, 从而证明他自己的思想是对的。 景: 西方学术界一般来说能够相对客观地评价

过去思想家的学术思想, 就是说, 一个思想家在历史 上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就客观地评价他, 但这种评 价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一定赞成被评价者的观点或者 转变了自己的观点。 刘: 对。 其实一些介绍到我们国内的西方马克思 主义思想, 在西方并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高的地位。 我们往往会由于不太了解国外的情况而误以为西方 马克思主义在国外很兴盛。 景: 西马在西方并不是哲学的主流。 只是因为他 们对当代资本主义采取了批判态度, 而我们又是以 马克思主义为指导的, 我们自己的马克思主义研究 从西马中发现了不少可借鉴的思想资源, 所以, 西马 在我们这里才成为显学。 刘: 对西马是值得研究的, 比如, 他们在西方社 会怎样看待马克思, 怎样看待资本主义, 他们有些什 么想法等等, 这些研究都是很有价值的。 但我们不能 说这些西方马克思主义就是西方哲学的主流了, 在 西方世界马克思主义如何如何盛行了, 这样就是不 准确、 不客观的了。 景: 刘老师您刚才谈到的“五四”时期随着新文 化运动的兴起, 国外大量的思潮包括马克思主义、 实 用主义等等涌入, 我们以前简单地把那个时候的马 克思主义同其他思潮的关系看作是一种对立的关 系, 而没有看到他们之间共同发展、共同繁荣的事 实。 那个时候实际上形成了一个文化上的统一战线, 就是说, 虽然不同思潮之间的观点、 立场、 理论各异, 但都能相互客观和宽容地对待彼此, 从而使那个年 代的思想和文化呈现出异?;钤镜木跋??;毓四鞘?的文化统一战线, 对我们今天的哲学发展应该是非 常具有启发意义的。今天的学术界也在探讨如何使 马克思主义哲学和西方哲学对话与融通的问题, 现 在的关键问题是我们当代的学者如何能够真正坐在 一起探讨马哲与西哲的对话与融通的具体途径, 从 而能在此基础上建构未来真正属于中国的本土化的 当代哲学。 这就需要一种氛围和一个平台, 需要一种 机制。 我知道, 您和复旦大学哲学学院的同仁们这些 年正在努力做这个工作, 而且卓有成效。所以, 请您 再就这方面继续深入谈谈。 刘: 这些年我的确一直在做这方面的工作, 也为 此付出了很多心血。当然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做的 工作, 正如你所了解的, 是我们这里的一批人在努力 做。 因为, 我从上世纪 80 年代开始, 就经常参加马哲 ?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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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的一些学术活动, 同马哲界的很多学者都很熟。 教 育部的学术指导委员会, 我是作为西方哲学的代表 参加的。 当时, 我同包括肖前先生、 高清海、 夏基松等 学者在会议上以及其他不同的场合碰面时也常常谈 到马哲和西哲的关系问题, 所以我们就酝酿应该召 开一次马哲与西哲的对话会, 那还是在上世纪 80 年 代中期。当时就决定由武汉大学的陶德麟教授去筹 备, 陶老师得到了湖北省委的支持, 当时有马哲博士 点的学校都有人准备参加了, 时间、地点也都定好 了, 后来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开成, 以后一直拖了差 不多有 15 年左右的时间。 到了 2000 年左右, 当时正 好又有一次教育部教学指导委员会开会, 和一些哲 学界的老朋友聚到一起, 我就建议能不能把上世纪

而改革开放以后, 可以研究现代西方哲学了, 但是就 面临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就是它同马哲的关系, 这个 问题不解决, 现代西哲研究就没有办法进行下去。 所 以我为什么把很大的精力投入到这个问题上, 而不 去具体研究海德格尔、 德里达等等, 目的就是为了解 决这个问题。 景: 这个问题的研究其实是一个前提性和基础 性的工作。 刘: 对, 不解决这个问题, 现代西方哲学研究在 中国就很难立足, 而这个问题的解决对于马克思主 义哲学的研究也有一定的意义。研究马克思主义哲 学如果脱离现代西方哲学也就是脱离了现代西方社 会 , 因为, 现代西方哲学应该说是能够体现现代西方 社会的时代精神。西方资本主义社会现在还都在发 展, 我们有很多方面都在向人家学习呢, 你把西方社 会说得一塌糊涂, 这不符合事实啊。 如果马克思活到 现在, 对西方社会也不会是全盘否定的。 马克思作出 的结论在他那个时代是非常正确的, 但是时代在发 展啊。事实上 1871 年以后, 两个事件的发生已经使 马恩看到了资本主义还存在活力这一事实。一个是 巴黎公社的失败, 失败的原因是当时无产阶级革命 的条件还不成熟。 再一个是俾斯麦统一德国以后, 他 鉴于当时德国阶级矛盾的尖锐对立的状况, 为了缓 解阶级矛盾, 对资产阶级做了很多限制以调和阶级 矛盾。 所以这样一来, 在 19 世纪 70 年代以后西方资 本主义社会就进入了一个相对和平发展的时期。这 说明资本主义的历史必然性还继续存在, 还可以发 展, 事实也是如此, 从 1871 年到现在已经一个半世 纪了, 资本主义不是还在发展吗? 资本主义究竟什么 时候消亡, 现在还不好下结论。 既然现代西方社会还 在发展, 那么体现西方社会精神的哲学能不发展吗? 从唯物史观的原则上来看, 也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你 具体研究西方哲学的话, 看看那些西方哲学家所讲 的内容, 他们的内容是基本符合西方社会的状况的。 景: 而且像罗尔斯的《正义论》等不仅体现了西 方社会的精神, 还对普世性的价值追求产生了很大 的影响。 刘: 是的, 面对这种情况, 怎么能说, 西方哲学和 西方社会就是一塌糊涂、 一无是处呢? 我们对很多问 题还没有进行深入研究, 而现代西方哲学已经研究 了, 我们就可以也应该借鉴。 比如说, 价值论, 过去我 们是不谈的, 也不能谈, 价值论最早就是西方哲学开

80 年代那次没开 成 的 马 哲 与 西 哲 的 对 话 会 再 重 新
开一次, 大家都很赞成。后来这个会终于在 2001 年 在上海召开了, 当时, 黄楠森、 肖前都参加了, 那时肖 先生已经是中风瘫痪了, 他仍然坚持参加。那次会 议, 开得非常成功, 应该算是一次哲学界的盛会了 , 把马哲和西哲界的老、 青有代表性的人物几乎全 中、 汇聚到一起了。 金: 那就是说, 这次盛会为以后这些年的马哲和 西哲的交流开启了先河。 刘: 可以这么说。 2001 年的这次会议上许多学 者提交了论文, 在 《国外马克思主义》这个集刊中有 部分收录, 你们可以找来看看。 也有的文章在其他刊 物上发表了。这里还有一个插曲需要说一下, 本来 《国外马克思主义》 约了北大的陈启伟教授写一篇 文章, 由于种种原因, 他没有写, 而后来他给我来了 一封长信, 专门谈马恩对西方哲学的否定问题。 马恩 当年是对西方哲学发表了很多否定性的观点, 但是 马恩反对任何形式的宗派主义, 那么他们的这些观 点是不是就是绝对地否定西方哲学呢? 陈的来信也 引起了我的深入思考, 后来经过半年多时间的思考, 我写了一篇文章, 专门谈了这个问题, 我认为, 马恩 对西方哲学的否定, 是在当时特定的历史条件和政 治背景下谈的, 并不代表马恩一贯的立场。 后来陈启 伟的信和我的那篇文章在 2002 年的《学术月刊》发 表了, 中国社会科学进行了详细转载。 我研究西方哲学以来其实一直就想解决这样一 个问题, 即马克思主义与西方哲学究竟是什么关系? 因为, 改革开放以前, 现代西方哲学基本上是禁区 , 不让研究, 即使研究也是作为批判的对象来研究的。 ? 12 ?

刘景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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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讨论的。 比较早的就是新康德主义者文德尔班、 里 凯尔特, 还有更早一点的洛采, 是他们最早开始研究 价值问题的。我们今天的价值论研究就是借鉴了现 代西方哲学的。 景: 我们尽管在不断对西方哲学进行批判 , 但 是, 我们的研究很多又是借鉴了西方哲学资源的。 这 就说明, 我们无法绕开西方哲学。 刘: 对。 实际上我们现在很多中青年的马克思主 义哲学学者所写的东西, 有不少都是借鉴了西方哲 学的。 景: 你们那时候开辟了一条马克思主义哲学研 究和现代西方哲学研究真正坐下来对话的道路, 到 今天已经产生了巨大影响, 这个工作对中国哲学未 来的发展起到了一个很好的奠基作用, 功不可没。 这 个对话与融通的道路一旦开启, 对于马克思主义哲 学超越教科书体系, 对于真正构建新形态的马克思 主义哲学, 对于建设汉语语境的中国当代哲学都具 有积极的意义。 刘: 确切地说, 是我们当时推动了一下这个工 作。 对这个问题的思考我是在上世纪 80 年代就开始 了, 后来我就一直都在尝试和考虑把马克思主义哲 学和西方哲学进行对话的问题。 经过长期准备, 我第 一篇集中思考的成果就是 1996 年发表在 《天津社 会科学》上的《西方哲学的近现代转型与马克思主 义哲学和当代中国哲学发展道路( 论纲) 》 这篇文 , 章被学界称为 “重磅炸弹” 它比较大胆地提出了两 。 个观点: 第一是指出, 西方哲学从近代到现代的转型 并不是从唯物主义到唯心主义, 从辩证法到形而上 学, 从进步到反动的转化过程, 而是西方哲学的思维 方式的一次根本转型, 意味着西方哲学发展到一个 新的更高的阶段。 对西方哲学做了一个肯定的评价。 第二是我认为, 在批判和超越近代体系哲学上, 马克 思主义哲学的革命变革与现代西方哲学的转型是殊 途同归的, 它们都是在批判近代哲学的同时超越了 近代哲学的。 但马克思的哲学变革是更加彻底的, 马 克思哲学是非常直接地实现了对西方近代哲学的超 越, 而西方现代哲学则是经过了曲折道路, 经过了扭 曲的过程而实现的。 金: 您这个观点在当时提出来一定是很有震撼 力的, 难怪被称作 呢。 “重磅炸弹” 刘: 我的另外一篇文章更早一点, 就是《重新评 价 实 用 主 义 》 1987 年 发 表 在 人 民 出 版 社 出 版 的 ,

集刊上。 因为实用主义在此之前被 《现代外国哲学》 我们骂得一塌糊涂、 一无是处。 景: 据我所知, 您是国内最早提出对实用主义重 新评价的学者之一, 原来我们对实用主义是一直持 批判态度的。 刘: 刚才我已经谈到了, 过去我们的学术界, 一 直把实用主义简单地归结为帝国主义的反动哲学。 更为可笑的是, 在解放以后的历次政治和思想批判 运动中, 被批判者几乎总是被扣上实用主义的帽子。 而一旦批判者成了被批判者, 别人也同样指责他们 贩卖实用主义。 比如,“四人帮” 倒台后, 也指责他们 是实用主义, 而他们在台上的时候恰恰是把别人指 责为实用主义的。 自从上世纪 30 年代以后实用主义 就成了被批判的对象, 而到了上世纪 50 年代以后, 由于那次批判实用主义的高潮, 更使得它在中国声 名狼藉。以后的历次运动几乎都把运动对象批为实 用主义, 比如把右派的思想归结为实用主义, 把彭德 的时候也把 怀也指责为实用主义, 搞 “四清” “四清” 对象批为实用主义, 文革时候把走资派也批为实用 主义, 后来把四人帮也批为实用主义, 反正把一切坏 的东西都归结为实用主义。 后来我就想, 如果我们不 能对实用主义作出实事求是的评价, 这个关不打通 的话, 那么, 整个西方哲学研究就没有办法开展。因 此, 我就一直在想, 怎样对实用主义有个说法。于是 在 1986 年的时候, 我就写了一篇文章, 提交给那一 年的学会年会, 当时由于生病, 我没有参加这次会 议, 只是托人把论文带去了, 结果在会上引起了很大 反响。 因为在文章中我的观点非常明确, 我提出不能 把实用主义当作主观唯心主义, 不能把实用主义看 作是形而上学, 不能把实用主义看作是诡辩论, 不能 把实用主义看作是帝国主义哲学。我这篇文章中的 几个小标题就是这样写的。我有充分的事实材料来 支撑我的论点。为什么说实用主义不是帝国主义哲 学, 我在论文中把道理讲得很清楚, 实用主义产生的 时候还没有帝国主义呢, 皮尔士提出实用主义根本 原则时是 1872 年, 那时候有帝国主义吗? 而杜威这 些人根本不代表反动资产阶级的立场。帝国主义可 能利用实用主义的某些结论, 但决不能说实用主义 是帝国主义的哲学。我说实用主义不是主观唯心主 义, 因为詹姆士就提出, 意识是人的大脑的功能, 这 能说是唯心主义吗? 杜威讲经济与自然的关系时指 出, 经济是联系自然的一个桥梁, 而不是一个屏障。 ?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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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同列宁在 中所讲的一 《唯物主义与经验批判主义》 样。当然他不可能看过列宁的书。杜威说, 他所讲的 经验世界是人所经验的世界, 并不是指的自然界, 自 然界本身是客观存在的。他并没有否认在人类出现 以前地球已经存在了的事实。这能说他是主观唯心 主义吗? 后来我提议召开了一次关于实用主义的讨 论会, 我们学会的很多人都赞成这个想法, 于是

方国家已经不像它在 20 世纪上半期那样流行了。 但 是, 这并不意味着它在西方特别是美国的实际影响 已经大大消退了, 因为实用主义实际上体现了整个 美国的民族精神。实用主义是一种包容性很强的哲 学, 对其他任何哲学思想都不抱偏见, 它有兼容并蓄 的品质, 它塑造的美国人的精神文化仍在潜移默化 地影响着美国人的日常生活和精神世界。至于在中 国, 在所有的现代西方哲学流派中, 影响的领域最 广、 程度最深、 甚至时间最长的, 还是应当首推实用 主义。 如果说在专业队伍以及某些爱好者以外, 人们 对现代西方哲学的大部分流派所知甚少的话, 那么, 对实用主义, 大部分人 至少是思想理论界) 并不陌 ( 生, 人们往往按照对实用主义的评价来估量其他哲 学流派, 因此, 对实用主义的评价必然影响到对其他 西方哲学流派的评价。而实用主义事实上也并不是 一个孤立的哲学流派, 它与现代西方 特别是美国) ( 的不少哲学流派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美国著名的 实用主义哲学家莫利斯就曾这样评价过实用主义同 其他哲学流派的关系: 当代美国流行的主要哲学流 英国语言分析哲学、 现象学、 存 派, 即逻辑实证主义、 在主义同实用主义 “在性质上是协同一致的” 这四 , 种哲学 “每一种所强调的, 实际上是实用主义运动作 为一个整体范围之内的中心问题之一……这四种运 动各自表现的关注, 实用主义者都分担了” 。过去我 们长期受 的思想的影响, 对现代西方哲学基本 “左” 采取了否定态度, 而实用主义又是首当其冲遭受批 判最多的哲学流派, 今天我们对实用主义进行实事 求是的、 全面、 客观的评价, 实际上是对整个现代西 方哲学的开放态度, 它有利于我们对现代西方哲学 的深入研究和借鉴, 同时也有助于我们丰富和发展 马克思主义哲学。 景: 您今天的一席长谈, 使我们增长了不少见 识。非常感谢!
[责任编辑 孙晋浩 ]

1988 年在成都就召开了这样一次会议。经过这次会
议, 国内哲学界对实用主义的态度基本改变了, 此后 人们也就能够比较客观地研究实用主义思想了。 景: 您的学术勇气是十分让人敬佩的。 刘: 只能说我当时的胆子比较大一点吧。 我就是 从重新评价实用主义开始, 到重新评价现代西方哲 学, 再到深入探讨现代西方哲学同马克思主义哲学 的关系, 这些年我基本上就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 而这几项工作都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金: 就是说, 您从上世纪 80 年代开始是沿着这 样一个轨迹不断深入对现代西方哲学与马克思主义 哲学的关系问题的研究的。 刘: 对, 所以这些年来, 我没有把自己的研究焦 点放在西方哲学的某一个人身上, 而是把大部分精 力投入到了我认为更为根本的和基础性的工作上去 了。 我现在正在对实用主义进行更为深入的研究, 复 旦大学成立了杜威研究中心, 就是要把实用主义的 研究推向深入, 我们中心首先做的一项重要工作就 是把 翻译出来, 一共 37 卷。这项工作已 《杜威全集》 经开始进行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汇集了北大、 人大、 清华、 北师大、 中国社科院等北京、 上海和浙江 的众多学者参加。 金: 期待着这项工程的早日完工, 它必将为国内 读者提供一个更为权威的实用主义经典, 我们也很 想系统了解杜威的思想。 我还有一个问题, 就是在您 看来, 我们今天重新评价实用主义的必要性体现在 哪里? 因为实用主义在西方国家已经过了它的兴盛 期, 也不再是时髦的哲学流派了。 刘: 这个问题问得好。的确, 实用主义如今在西

On the Course for Exploringthe Combination ofModern Western Philosophyand Marxism Philosophy
—An Interview with Professor LIU Fang- tong ——

LIU Jing- zhao JIN Yao- M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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